《每日经济》 DailyEconomic – 2026年7月31日,加拿大联邦政府正式批准了加拿大镍业公司(Canada Nickel Company Inc.)位于安大略省东北部蒂明斯镍矿区的克劳福德(Crawford)镍矿项目。该项目预计可开采约41年,日处理矿石能力达24万吨,总投资约50亿加元(合36亿美元),预计为加拿大GDP贡献约700亿加元。这不仅是2019年加拿大《影响评估法》修订以来首个获得批准的矿业项目,更标志着西方世界在镍资源争夺战中迈出了关键一步。
极度集中的全球镍矿版图
镍资源的全球分布极不均衡。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2025年数据,全球镍资源储量超过1.4亿金属吨。其中,印度尼西亚以约6200万金属吨的储量占据全球约44%的份额,高居榜首;澳大利亚和巴西分别以约2500万吨和1600万吨紧随其后。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巴西三国的储量合计占全球已知储量的73.6%。
从矿床类型来看,全球约73%的已知镍资源赋存于红土型矿床中,主要分布在印尼、菲律宾、新喀里多尼亚等热带地区;其余27%为硫化矿床, notable 分布于加拿大和俄罗斯。硫化矿床通常品位更高,历史上曾是镍供应的主体,但红土矿床如今已主导全球产量。
在产量端,集中度更为惊人。截至2025年,印度尼西亚的镍产量占全球约66.9%,菲律宾约占7.0%,俄罗斯约占5.2%。2026年全球镍产量预计增长9.4%至440万吨,增长几乎全部集中在印尼。这种“储量集中于三国、产量集中于印尼”的格局,使全球镍供应链高度脆弱。
二元结构的镍产业链
镍产业链呈现出鲜明的“二元结构”。上游采矿端,红土型镍矿主导了印尼和菲律宾的供应;硫化镍矿则集中在加拿大和俄罗斯。中游冶炼环节,中国凭借庞大的冶炼能力主导了全球镍的中间品加工。下游需求端,不锈钢仍是镍消费的基石,约占全球镍用量的65%;但电池领域正在成为增长最快的引擎——2026年电池用镍需求预计同比增长12%,达到约56万吨/年。
这种结构意味着:谁控制上游资源,谁就在产业链中占据主动权。印尼近年通过出口禁令和强制下游化政策,已成功将大量镍加工产能引入境内。而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和欧洲——虽然在电池技术和终端市场上占据优势,却在镍的采矿和冶炼环节严重依赖外部供应。加拿大镍业公司CEO马克·塞尔比(Mark Selby)明确表示,克劳福德项目将服务于“国防、航空航天、不锈钢、电动汽车电池和先进制造的关键供应链”。
资源竞争白热化:从G7到美欧的战略合围
克劳福德项目的批准并非孤立事件,而是西方世界系统性重构关键矿产供应链的一环。
2026年4月24日,美国和欧盟签署了一份关于关键矿产战略合作的谅解备忘录。6月,G7领导人宣言将锂和镍列为首批试点关键矿物,启动G7范围内的可追溯性框架,并建立了“关键矿物韧性与生产联盟”。加拿大自然资源部长蒂姆·霍奇森(Tim Hodgson)直言:“这就是我们如何为加拿大矿业创造投资确定性……这样我们才能成为关键矿产超级大国,为所有加拿大人增强供应链主权。”
这一系列动作的直接背景,是中国在镍加工环节的主导地位。西方矿业公司长期面临钴、锂、镍等人为压低价格的竞争压力,抑制了新的开发投资。克劳福德项目正是打破这一僵局的关键棋子——它不仅将成为西方世界最大的镍硫化矿项目,还将成为北美唯一的原生铬来源。铬与镍共同支撑国防、航空航天和不锈钢等关键供应链。
从市场基本面看,克劳福德项目的时机同样关键。国际镍研究组织(INSG)预计,全球镍市场将在2026年从2025年28.3万吨的过剩转为3.2万吨的短缺。印尼政府已将2026年镍矿产量配额从2025年的3.79亿吨削减至2.6-2.7亿吨。供应趋紧的趋势,为克劳福德这样的新项目创造了有利的市场环境。
挑战与前景
然而,从批准到投产仍有漫长道路。加拿大镍业公司预计2027年做出最终投资决定,建设成本估计超过20亿美元。项目还面临严格的环境约束——联邦批准附带 legally binding 条件,包括鱼类迁移和原住民社区保护等要求。不过,公司已与当地原住民达成重要合作,其中Taykwa Tagamou Nation以2000万加元的股权投资参与项目,这是加拿大关键矿产项目中已知最大的一笔原住民投资。
在全球镍市场从过剩转向短缺的拐点上,克劳福德项目的批准不仅是一个矿业项目的许可,更是一场关于供应链主权、地缘政治和能源转型未来的战略宣言。正如加拿大环境部长朱莉·达布鲁辛(Julie Dabrusin)所言:“在考虑到该项目将提供的效益时,联邦管辖权范围内的潜在影响是合理的。”这条镍供应链的“西方替代路径”,正在安大略北部的丛林中从图纸走向现实。
剑指中国镍供应链
克劳福德项目的批准,其地缘政治指向性极为明确——直接剑指中国在全球镍供应链中的主导地位。安大略省能源和矿业部长斯蒂芬·莱切(Stephen Lecce)在宣布该项目时直言不讳地表示,此举将“帮助终结中国在关键矿产领域的主导地位”。这一表态的背景,是中国在镍产业链中游环节的绝对控制力——中国目前精炼全球约35%的镍,而印度尼西亚(中国资本深度参与其镍产业崛起)则拥有全球43%的镍精炼产能。两者合计贡献了过去两年全球精炼镍供应增长的四分之三以上。这意味着,从加拿大地下的硫化镍矿石到北美电动汽车电池装配线,中间几乎每一个增值环节都绕不开中国的加工能力。
更令西方国家焦虑的是需求端的依赖。中国本身是全球最大的镍消费国,2026年6月中国精炼镍净进口量仍达2.39万吨,其市场需求的任何波动都将直接影响全球镍价。为打破这一双重依赖,加拿大正采取系统性行动——通过G7框架推动关键矿产供应链重组、与日本探讨联合储备关键矿物、与英国签署合作协议,并投入近40亿加元加速本土镍、石墨和稀土项目从勘探到加工的全链条建设。克劳福德项目正是这一战略的核心支柱——它不仅是一座矿山,更是西方世界在镍资源战中向中国发出的最明确信号:供应链“去风险化”已从政策文件走向地面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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