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一种新的革命正在古巴悄然发生：60多年前被菲德尔·卡斯特罗驱逐出古巴的私营企业正在强势回归，雇佣的员工数量超过国有企业，赢得了外国债权人的信任并在普遍匮乏的情况下为古巴人的餐桌提供了食物。
几年前古巴经济部长阿莱杭德罗·吉尔在国民大会上发表讲话时说：“私营部门有望在今年年底前购买超过10亿美元的商品超过政府，成为该国最大的进口商。这一消息可能会让共产主义强硬派感到震惊。”
在街道上私人杂货店正在取代空荡荡的政府超市，各种各样的企业正在填补曾经由国家垄断的空间。
一些餐馆老板现在开了连锁店或特许经营店。其他企业则与资金紧张的地方国有企业建立合作伙伴关系，用外币支付其生产线所需的物资。在Holguín、Pinar del Río和Sancti Spíritus等省，私营企业从国外购买面粉，然后再转卖给当地政府的面包店，面包店再向民众出售。而且整个行业的繁荣主要是在国家金融体系之外，这意味着流入政府金库的资金减少了。
古巴领导人长期以来一直反对这一发展，因为它瞄准了国家控制的马克思主义经济的核心。在上世纪90年代初苏联停止补贴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中，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允许这种做法。尽管有许多政府控制和限制，并且努力避免提及资本主义，私营部门的繁荣使古巴看起来不像卡斯特罗曾经设计的高度集中的社会主义经济，而更像一个转型中的国家，一个新生的商业社区与低效的国有企业共存，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变化，是古巴的一种范式转变，”奥格(Auge)的创始人Oniel Díaz Castellanos说。奥格是哈瓦那的一家私营企业，为私营企业提供会计、设计和其他企业服务。在古巴经济活动只能由国家发展或控制的想法已经结束，随之而来的是一切不受国家控制的事情要么是非法的，要么是不被社会接受的想法。
他说：“对Díaz来说这是一场具有社会和政治影响的经济转型，因为现在这个国家有一群人在国家权限之外开展经济活动。”
成千上万的新公司
帮助培训古巴企业家的古巴裔美国人组织古巴研究小组的执行主任Ricardo Herrero说：“新的中小型私营企业于2021年8月首次获得政府批准，现在的规模已经达到了几年前难以想象的程度。”
他说：“在最近的几次古巴之行中遇到了一种绝望和缺乏希望的感觉，每个人都在离开，但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寻找机会，在当地做一些前所未有的事情，这与以前的任何事情都大不相同。”
Herrero补充说：“这些企业家与美国的企业家有着相似的价值观。这些人希望政府不要再纠缠他们，希望看到美国和古巴之间的关系更好，特别是古巴和海外侨民之间的关系。他们不仅将海外侨民视为自己的天然合作伙伴，也将其视为天然市场。”
Auge的创始人Díaz说：“一些居住在迈阿密的古巴人甚至是其中一些私人公司的所有者或合伙人，他们行事谨慎，远离政治两极分化。古巴立法允许居住在国外但未丧失在古巴的永久居留权的古巴人注册中小型企业。”
Diaz说：“我认识几位古巴人而且越来越多地看到，居住在迈阿密、美国、巴拿马和西班牙的古巴人，尽管他们因为生活在另一个国家而不再在古巴永久生活，但他们决定利用这个机会。这是一个变化。”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被称为“paladares”的餐馆和面向游客的房屋租赁等小型私营企业被允许经营。然而它们在法律上不被承认为公司，而是“自雇”活动。这种情况在2021年发生了变化，当时政府授权古巴人创建和拥有“微型”、中小型私营公司，这是一项历史性决定，扭转了长达数十年的私有财产禁令。政府还授权这些新公司以国有企业为中介进出口商品。
古巴当局严格限制哪些活动可以私有化，并保持对银行、电信和能源部门等关键领域的控制。政府也很少提供融资，将公司员工人数限制在100人以内，并对新业务征收沉重的税收负担。然而截至5月底在经济部注册的民间企业却高达7842家。
这些企业大多集中在食品、服务、交通、建筑和软件开发领域，不过私营企业也在满足其他各种需求，从老年人护理到宠物美容、设计和音乐工作室、活动策划、送货服务和可再生能源设备的转售。
古巴经济学家、哈瓦那大学古巴经济研究中心教授Juan Triana说：“私营部门目前雇佣了古巴约35%的劳动力约160万人，超过了国有企业雇佣的130万人。”
从自助餐厅到批发
许多新企业填补了资金短缺的政府留下的空白，并在该国面临严重短缺时成为食品和其他必需品的主要进口商。几十年来一直向国有企业销售产品的外国供应商，现在越来越多地与私营进口商合作，因为他们按时付款。
这些进口商不仅向私人食堂、餐馆和其他小型食品生产公司销售食品，还与政府商店竞争，通过街头的快闪店、私人杂货店、仓库、WhatsApp群和国外的在线商店直接向民众销售。许多企业将库存存放在从地方政府租用的仓库中。
其中一些企业一开始是自营职业类别下的自助餐厅，很快，它们的老板就变成了进口商和批发分销商，比如Miami Herald采访的一位古巴企业家，他描述了他是如何出售在美国合法购买的一个集装箱的鸡肉的(美国对古巴的禁运包括允许出售食品和药品的例外情况)。
他说：“让我们假设我有一个仓库，里面有一个装满鸡肉的冷藏集装箱。如果我想批发销售，我会联系其他需要鸡肉的私营部门成员，比如餐馆、自助餐厅和食品制造企业。如果我要销售零售，我可以在WhatsApp群上销售，我可以设立一个特定的销售点来销售鸡肉，或者我可以在我的仓库里销售。”
经济部长Gil说：“私营公司、个体经营者和合作社被称为非国家行为体，今年到4月底为止的进口额已经超过2.7亿美元。”据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密切关注政府经济政策的古巴经济学家Pedro Monreal估计这一数字占该国进口总额的61%。
古巴资本主义的萌芽并没有被华盛顿忽视。美国国务院一名官员对Miami Herald说：“美国和古巴之间不断增加的集装箱货运量证实，古巴的私营企业正在得到提振。他还说，拜登政府正在制定新的法规，帮助古巴的独立企业家。”
我们现在有一个支持古巴私营部门增长的关键机会窗口，这位官员表示。随着政府提供基本商品和服务的能力下降，我们看到私营部门填补了这一空白。看看美国和古巴之间的集装箱运输，几年前几乎所有的集装箱运输都是流向古巴政府的，古巴政府控制着整个岛屿的分销。但我们看到其中近一半的资金流向了私营部门，这表明私营部门正在获得更多的空间和自主权。
这位官员说：“政府正在制定法规，扩大古巴小企业主接触互联网、电子商务平台、小额融资和培训的机会。”
政府不信任：持不同政见者的警告
这种新生的市场经济能否在岛上扎根仍不确定，因为私营企业家面临着艰巨的挑战并且已经成为政府和反对派攻击的目标。
Díaz说：“在一个几十年来禁止私营部门的国家，这种转变被视为革命试图克服的一种社会特征，显然不能避免矛盾、批评和讨论。”
私营企业提供的产品价格高昂，这引起了古巴人的不满，因为他们没有从国外收到汇款来购买产品，也没有其他途径获得美元。包括经济部长吉尔在内的政府官员指责私营部门导致了该岛的通货膨胀，尽管批评者说他偏离了真正的原因：他在2021年1月对货币统一计划的处理不当，导致当地货币古巴比索贬值，价格上涨。
古巴经济学家指出私营部门被迫在扭曲的经济中运作，国家工资低得多，货币不同，商品价格高得多。例如国家的中等工资是25美元，或4,896古巴比索。然而私营企业必须以美元的市场价格支付供应，导致价格很少有国家工作人员能负担得起。
然而一位在哈瓦那接受《先驱报》采访的古巴企业家表示尽管税收高，工资高，而且由于美国的制裁，在国外进行金融交易而无法进入国际银行体系，需要额外的成本，但私营公司可以提供比政府商店更优惠的价格。这位企业家要求不具名，因为他在讨论自己的商业模式。他说，举个例子，他可以以比政府商店低30美分的价格出售一罐啤酒。
一些活动人士和经济专家表示这些企业加剧了不平等，并指出，许多企业的经营者是政府精英的子女或与政府有关系的人。公开反对政府的老板受到了骚扰，有些人被迫关闭了他们的生意，离开了这个国家。
其他批评人士将这些新企业描述为特洛伊木马，是共产党人试图在未来的政治转型中获得经济权力的夺权计划。
这就是著名的古巴天主教活动人士、独立杂志的编辑 Dagoberto Valdés写道：“在‘piñata’中，最接近权力圈的经济参与者是那些能拿到‘糖果’的人。”因为对意识形态和权力的忠诚是他们生存的保证，这些企业不能被视为一个真正独立的公民社会的种子。”
Díaz反驳了这种说法称近8000家私营企业都是由政府官员的亲属经营，这在“数学上是不可能的”。
“私营部门的增长不可逆转”
尽管面临挑战，Herrero认为加强古巴私营部门和美国企业之间的联系是在古巴创造“新现实”的一种方式。
这并不意味着旧的消失了，这不会让古巴靠自己实现民主化。但它在岛上引入了一个新的经济层面，无论政府怎么说，私营部门都将成为主要参与者，这是我们应该帮助塑造的不同之处。
目前私营企业未来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古巴政府本身。政府内部的派系在如何向前推进的问题上存在分歧:是允许这些企业以一种开始类似于自由市场经济的方式发展，还是复制俄罗斯的寡头资本主义模式，在这种模式下，军方对经济保持着很大的控制。
古巴加强了与俄罗斯的关系，并就如何处理私营部门征求意见，最近的国际事态发展表明了后一种可能性。有报道称，古巴和中国正在就扩大情报和军事合作进行谈判，这笔交易可能会为古巴当局提供数十亿美元的资金。这让人们更加担心，古巴军方成员希望依靠传统的政治盟友，而不是允许资本主义市场改革，来维持国家的运转。
古巴政府还推迟了澄清外资在私营企业融资和投资条款的规定。“不确定性不能再高了，”这位接受《先驱报》采访的私营企业主说。他指出古巴政府不再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些部委的官员倾向于支持私营企业，而其他政府机构和共产党官员则反对向自由市场开放。
他的担忧源于最近的历史，他说：“这段历史见证了改革的时刻然后是瘫痪，甚至是挫折。我们谈论的是经济流动方面的重大变化，而这总是会产生问题。”
尽管如此，这位古巴企业家说：“相信该国严峻的经济困境最终将意味着自由市场将继续存在，私营部门的增长是不可逆转的。”
皖公网安备 3401110200244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