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经济正在失去动力

它自称是一家将金边夜生活提升到一个新水平的夜总会。它的部分所有者是一位人脉广泛的大亨的侄子，根据它的网站，它只面向最优雅的俱乐部会员、顶级名人和社交大亨。

但在7月初Epic悄悄地关闭了——这是柬埔寨财政紧张的上层社会的时代标志。

据一位了解情况的柬埔寨商人说，希望削减成本的顾客从瓶装服务转向啤酒。这家位于金边市中心、开业八年的热门餐厅别无选择，只能关门大吉。

“不要相信你所看到的，豪车、豪宅和警卫。他们到处都是贷款，”这位出于安全考虑不愿透露姓名的商人告诉自由亚洲电台。这位人士补充说：“富人现在发现自己不得不以市场价的一半或更低的价格紧急出售房产。”

柬埔寨人将于7月23日前往投票站，而一片阴云笼罩着这个国家一向强劲的经济。

据估计2017年旅游业占柬埔寨GDP的三分之一，今年第一季度与2019年同期相比下降了33%。服装行业去年雇佣了75万人，但占柬埔寨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另外三分之一，该行业同样举步维艰，截至今年3月已有5万名服装工人失业。

但在这个快速发展的国家，房地产和建筑业是繁荣的风向标，在这里可以看到经济问题的全部衡量标准。

这些问题触及社会的各个阶层，从最富有的到最贫穷的，并使银行持有令人担忧的未偿贷款——据世界银行称，这可能是金融危机的前兆。

不良贷款正在上升，郊区居民因拖欠抵押贷款而被驱逐，建筑停滞不前，以至于专家们称之为“奴隶”的工人也在被解雇。

在宣布唯一可行的反对党为非法之后，柬埔寨总理和他领导的执政党柬埔寨人民党(Cambodian People ‘s party)肯定会在星期天的选举中大获全胜。但随着经济萎靡笼罩整个国家，这个长期以GDP快速增长来捍卫其合法性的政府可能会面临一条艰难的道路。

丧失抵押品赎回权越来越大

在Epic公司倒闭前几周，随着选举的临近，洪森开始着手确保中产阶级的房主能够住得住。

6月初在一波不付款潮中，总理下令半封闭式社区(boreys)的开发商停止驱逐房主。

对于柬埔寨人来说，像最近在金边的Borey Thmey失去了家的小贩Pot Srey Pov这样的人来说，她每月1000美元的抵押贷款负担太重了。

在三年的时间里还清了近一半的抵押贷款后，她被拒绝再融资，而再融资本可以帮助她保住自己的房子。

“自从我买了这所房子，我就没度过假，也没带孩子出去玩过，”她说。

驱逐是一个迹象，表明家庭债务的大规模问题困扰着柬埔寨社会的各个层面。

世界银行最近的一份报告显示，2019年柬埔寨家庭债务与家庭支出的平均比率为65%，对于处于柬埔寨发展阶段的国家来说，这是非常高的。

报告警告说：“这些债务没有得到有效利用，也就是说它没有产生可以用来偿还贷款的收入。这让人担心，过度借贷可能会迫使家庭陷入恶性债务陷阱。”

与此同时未偿还贷款从2009年仅占GDP的9.6%激增至2023年1月的180%。报告指出大量研究将信贷快速扩张视为金融危机的前奏。

非政府人权组织PDP-Center主席Yong Kim Eng表示政府要求开发商允许贷款再融资，因此应该对继续没收房屋的公司采取严厉措施。

但它可能不得不给这些公司一些激励措施，这些公司也在财务上挣扎。

“一些公司也在亏损，他们可能面临破产，”他说。

开发商苦苦挣扎

保护农村居民不被驱逐，不仅是为了讨好人民党普通民众，还巧妙地将解决经济危机征兆的财政负担外包给了房地产开发商。

开发商能否承担起这一负担还有待观察。

截至2023年1月，房地产和建筑行业约占柬埔寨经济的15%。

但市场的迅速降温受到COVID-19大流行的深刻影响，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以前的高点。

“新冠疫情前的市场超级热，就像淘金热。人们建造什么并不重要，他们似乎能够卖掉它，”经营一家柬埔寨房地产信息网站的Tom O’Sullivan告诉自由亚洲电台。

在疫情爆发前的几年里，中国买家一直在为自己的资金寻找避风港，支撑着市场。2016年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暴跌7%。作为回应柬埔寨房地产开发商迅速建起了满是公寓的高楼，而寻求逃避人民币汇率波动的中国投资者则急切地抢购这些公寓。他们通常用现金购买从未涉足过的房产。

接连发生的两件事刺破了柬埔寨的房地产泡沫。2019年8月柬埔寨首相洪森宣布禁止在线赌场。

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面向中国的游戏网站主要在柬埔寨最大的港口城市西哈努克市运营，推动了2019-2020年批准的58亿美元建设项目。一夜之间，支撑这座城市经济的工业消失了。

结果对柬埔寨房地产来说是可怕的。2022年土地管理部批准的建设项目比前一年减少了近一半，从53亿美元降至29.7亿美元。

即使取消了旅行限制，中国陷入困境的经济似乎也削弱了潜在投资者的购买力。

“需求一直在下降，中国买家并没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反弹。”O’Sullivan说。

涟漪效应

由于缺乏买家，大量贷款建造低档公寓的开发商被迫停工，通常是在施工过程中，几乎肯定会违约。

在食物链的更下游，建筑工人(主要是来自农村的非正式就业农民工)将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失业。

这进而将导致更多的无法偿还问题，并蔓延到城市以外。

大约210万柬埔寨人在小额信贷机构有未偿债务，平均余额为4,476美元。由于许多农村家庭依靠在城市工作的亲戚来偿还贷款，建筑行业的放缓将给柬埔寨各省带来深远的冲击。

情况是如此严峻，甚至砖窑工人，他们是穷人中最穷的人，通常是保税劳工也发现自己失业了。

伦敦皇家霍洛威大学(Royal Holloway University)研究奴隶劳工的讲师Laurie Parsons表示由于建筑工程如此之少，那些制造原材料的人要么被暂时释放，直到窑炉恢复工作，要么被永久解除合同，窑炉关闭。

那些被扣押的工人，被迫从事危险的、繁重的工作，直到他们的债务还清，现在只能偶尔得到工作，使他们处于更加不稳定的境地。

银行谨慎

对银行来说：“经济逆风的转变导致放贷放缓。”

柬埔寨国家银行(National Bank of Cambodia)的数据显示，今年1月和2月，柬埔寨银行的贷款出现萎缩。在过去十年中，这种情况从未连续两个月出现过。

CPP发言人Sok Ey San坚持认为，贷款的下降表明财务状况有所改善。“人们不需要现金，因为他们的经济状况正在好转，所以他们不需要银行贷款或小额信贷贷款，”他告诉自由亚洲电台。

但分析师和业内人士表示，这种放缓表明，在经济不确定性和不良贷款水平不断上升的情况下，银行对放贷持谨慎态度。不良贷款是指债务人在90天或更长时间内未能偿还贷款。

柬埔寨国家银行的数据显示，包括商业贷款、抵押贷款、信用卡和透支在内的不良贷款几乎翻了一番，从2021年的7亿美元增加到2022年底的13亿美元，占银行信贷总额的3%。

这位柬埔寨商人告诉自由亚洲电台：“银行停止了贷款，现在真的在下降。”

不容易摆脱

虽然许多柬埔寨人长期以来都在挣扎度日，但中上层阶级的人一直受到保护，不会陷入不稳定的境地。柬埔寨也避免了与大流行有关的通货膨胀，这种通货膨胀已经危及邻国老挝。

但随着富人、开发商和房主都在债务中挣扎，银行持有的不良贷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政府面临着未来的挑战。尤其是联合国估计37%的人口正遭受或有可能陷入所谓的“多维贫困”。

三十多年来，柬埔寨人民党以柬埔寨政治和经济稳定的保证人的身份向选民、邻国和国际社会推销自己。

通过计划将权力从首相洪森(Hun Sen)移交给他的儿子Hun Manet，政治连续性似乎得到了保证。洪马内恰好拥有经济学博士学位。他将不得不应对一系列经济挑战，这是他父亲从未遇到过的。